不勞動,可能會被退學


  NMH
所有學生都有服務教學,打掃、清潔或到餐廳義務工作,兒子每週要搬四百張椅子。學校強調不是貴族,每個人都要勞動。兒子有一次沒搬,學校還通知到台灣來,好像只要幾次觸犯規定就退學。美國教育很自由,但它的規定不能違反。美國人跟我們不一樣,他們是立法從寬,執法從嚴,一旦留下紀錄,這輩子有你受的。

  大多數學生都住宿舍,男女分開,一年級新生有四百七十人,他們沒權利挑宿舍,只能接受校方安排。二年級開始就自由挑房間,可以選單人房。但是學校已一百一十六年,建築很古老,住單人房有些人會怕。我們陪孩子到了宿舍把行李放好,就看到一個小男生跑過來,說他也是私立復興中學的,國二直接赴美,名字叫
George,他大方地自我介紹,還約兒子出去逛逛,這是兒子在學校內認識的第一個朋友。當時的George表現的好高興,一副從台灣逃出來的樣子。

  那天我們還碰到另一個台灣家庭。父親是政大教授蔡瑋,女兒
Joanne是景美女中一年級升二年級學生,NMH畢業時,她在書翰的紀念冊上寫著:『記得我剛剛來的時候,好……homesick,每天都哭,要不是你的幫忙,我可能就更加悽慘。』蔡瑋的兒子十分帥,姐弟一起就讀NMH

  通常哭哭啼啼的孩子都是被父母逼出來的,我們開玩笑說是逃『一九九五年閏八月』的。蔡瑋把兒女都送出國,他是大學教授,太太是高中老師,女兒Joanne今年已進哥倫比亞大學碩士班,這一路念過來學費驚人,當父母的簡直被洗劫一空,只好到處兼差,為兒女犧牲,真是偉大。


背影漸遠,鄉關何處


  中午在學校吃過飯後,我們才知道孩子一進去就不准出來,我們只好提早離開,因為留下來已無意義。我印象很深刻,我們全家人在校園裡走啊走,黃昏時在行政大樓前說再見,我、太太和小兒子三個人,一起看著大兒子的背影遠去,依依不捨。和朱自清的〈背影〉最大的不同是,這次不是兒子看著父親的背影,而是父親看著兒子的背影,燈下拖著長長的影子。當晚我們還是住在Greenfield,回去波士頓時心情沈重,竟然迷路了,怎麼走都到不了機場。腦海裡一直想事情,有點失神,那時才有『西出陽關無故人』的感覺。後來讀到薩伊德(Edward Said)回憶錄《鄉關何處》(Out of Place),裡頭提到在NMH的一段,我叫出聲來,趕緊告訴兒子大師薩伊德是他學長,還告訴他進了住宿學校,表示從此要開始作漂泊的人。

  對我們一家人來說,家並不是一個地方,只要幾個人聚在一起就是家。對孩子而言,出國並不一定是離開家,像是鳳凰城我們仍然有家,大家都在一起,書翰進住宿學校才是真正離開家。

  有些父母帶著小孩在美國唸書,真正講起來還不算離開家,要獨自一人才算。我們家很珍惜相聚的日子,即使再花錢,孩子有長假一定回台灣,短的假期就回鳳凰城的家,由我飛過去陪他們。我不太願意讓孩子到美國人家裡去寄宿。孩子剛到美國的前幾年,放假日都是我往美國飛,後幾年則是他住台北或鳳凰城飛,我們平均三個月見一次面,最長不超過五個月。

  後來我們認識了一些台灣、香港、泰國去的朋友,逐漸發現把孩子送到住宿學校的家庭有兩種,一種是真的很有錢,所以讓孩子讀住宿學校,有些甚至是因為父母太忙了,爸爸是企業集團的老闆,沒有時間照顧小孩,就把孩子丟到住宿學校去。另外一種就是我與蔡瑋這一型,苦哈哈地賣房子栽培孩子。階級相同的孩子,會自然成為好朋友。像週六、日學校放假時,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租加長型禮車,一起去波士頓購物,窮一點的就坐學校巴士到Greenfield,去買牙膏、牙刷等日用品,然後看一場電影,打個牙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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